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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夜飞行器

以身试毒者的阅读札记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金刚怒目与慈悲立场——梁文道印象  

2010-05-10 18:53:1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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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,应本城民间文化杂志,《书人》编辑,萧金鉴先生之邀。写了篇对梁文道的印象。初初算起来,我们交往也有两年了。于是,翻出旧稿来。整理了以前的访谈。

 

 

()金刚怒目与慈悲立场——梁文道印象

文|袁复生

 

最近一次与梁文道通邮件,是受朋友之托,邀请他来长沙参加一个商业活动。但他回信说,那段时间,正好是他要去禅修的日子。

最早知道他是佛教徒,是在2008年10月,东莞市邀请他参加当地的“文化周末”的讲坛,我从长沙去东莞,要对他做一个专访。之前,我在《晨报周刊》的“个人意见”版用过他的稿子,也曾邮件往来多次,虽然未曾谋面,但见面时还显得颇为熟捻。席间发现他滴酒不沾,好奇问他,为何不喝酒,才知他是佛教徒,不喝酒,是因为不能沾那些干扰神智的东西。

那次在东莞,最让我高兴的事情是他从香港给我带来的见面礼:杨继绳先生的《墓碑》。我之前在FT中文网,看丁学良先生的专栏,有文章盛赞《墓碑》,于是对这本书产生了强烈的兴趣。我曾读过杨显惠的《夹边沟记事》和《定西孤儿院纪事》,并对杨先生做过《“我的案头总放一包餐巾纸,擦眼睛用”》专访,发表在2007年7月29日《潇湘晨报》上。通过这两本书,我对1958—1961年间那段家绝户、人相食的历史有所了解,但一直找不到全景式的读物,这一段历史的空白,尽管有所谓“众所周知的原因”,但依然是当代历史学家的耻辱,因为从非正常死亡的人口来看,这是百年中国历史,甚至中华民族历史上,最广泛最严重最悲惨的教训,这样巨大的痛史,能用轻浮的“明天会更好”、“历史在进步”之类蠢话搪塞吗?

接到文道递来的书,翻开扉页,才知道,原来这是他自己的藏书,上面写了他的名字,我说买书的钱,还是给你吧,他连连推辞,说,我其实经常这样,带书过来给朋友的。

读书人,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。他在凤凰卫视主持着“开卷八分钟”这样香港绝无仅有的读书节目。

但和内地许多书虫沉迷的文艺和风花雪月不同的是,从写电影和文化评论起家的文道,对中国政局和民生现实,有十分强烈的关注,他在《南方周末》等媒体的时评专栏,温和说理,却态度坚决,不拖泥带水,十分犀利。

那晚我集中和他讨论的话题,是怎样批评。

佛教徒也能批评现实吗?这个话题后来演变成我邀请他来长沙参加晨报大讲堂的主题,《公民社会的精神资源——从谭嗣同谈起》。即便是佛教徒,如果对现实尤其是多苦多难的现实,熟视无睹,没有“金刚怒目”的一面,那是没有良心,鼠目寸光的鸵鸟修行而已。

那晚访谈,后来在《晨报周刊》发表的标题就叫《梁文道:批评人,也不要说别人是“脑残”》。批评家最容易做的是誓不两立,是水火不容,是天下独醒。如此,也就容易形成智力优越感,容易在愤怒中轻视乃至侮辱别人。于是,“脑残”就成为一个使用范围甚广的词汇,看起来十分解气,甚至还有一些“悲天悯人”的“情怀”,觉得这样就在对批评对象的怜悯中与之划清了对象。

梁文道的回答,无疑对我有很大的启发。这个答案,也显示出他与内地众多“愤青”、“愤中”乃至一些“专业批评者”所不同的素养。他自述渊源,与他观看英国的议员辩论有很大的关系,国会中面红耳赤、针锋相对、冷嘲热讽,但在开口前,还是要说“XX阁下”,走出议会之后,还可以一起喝酒。当然,这是民主训练了多年之后,才形成的一种气象,要整体上达成这种气象,自然不易。但从个人的修为来看,却是可以择善而从的,虽然批评不是请客吃饭,不是温情脉脉的过家家,但在批评中,如何学会对批评对象的人格尊重,对“平等”观念的实践,给一个你痛恨不齿的人以基本尊严,这是个人即可践行的事情。

我常常在年轻文艺青年聚集的豆瓣网上混,其中有很多千奇百怪的小组,我参加了一个“我怎么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个人”小组。这个小组的名字,很大程度上,正是我们这个社会绝大多数人们的宿命,因为用暴力反对暴力,用恶毒攻击恶毒,都是人的本能。鲁迅在《辱骂和恐吓决不是战斗》中说:“战斗的作者应该注重于‘论争’;……但必须止于嘲笑,止于热骂,而且要‘喜笑怒骂,皆成文章’,使敌人因此受伤或致死,而自己并无卑劣的行为,观者也不以为污秽,这才是战斗的作者的本领。”

文道应该是拥有这种本能的,那次访谈时,他说:“从佛教徒的角度来看,我们要改变这个制度,是出于慈悲心,对于居上位和下位的人同时慈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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